第三十六章
第三十六章
我定了个距离学校只有几公里的酒店,打算先在那落脚几天,顺便寻找合适的房子。 第二天中午放学的时候我收到了爸爸打来的未接电话,在此之前我几乎每天都会按时回家吃饭的,即使不回去了,也会提前通知,所以他当然会很快发现我的不辞而别。 我打开微信告诉爸爸我已经打算在外面租房了,以后就不回家了。 爸爸那边收到消息之后的反应可以说是非常大了,连续好几天用电话和消息轮番轰炸,我视而不见。 同城app上显示学校附近的单间月租价格一直居高不下,毕竟从外地过来为享受优质教育而租房的大有人在。 校门口出来的左转有一条专门做花鸟生意的街,我相中了一家花店所处商铺二楼的单间。我还亲自到现场考察过,这家商铺一共有三层,一层用租给别人做生意,二三层就是和我差不多的学生租客。况且我也已经和二房东打听过了,这儿是专门租给女学生的,要价虽然比旁边混住的高了些,但起码安全还有保障。 幸好我每个月的零花钱又不少,平时也没有高额消费的习惯,最多就是买买衣服,偶尔去吃顿好的,扣除了房租和水电,我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,只是说攒钱的速度大大下降了。 找到房子后我立刻给爸爸回复了一个“安好勿念”,便没有理会他的追问了。 我和二房东一拍即合,谈到签合同的时候,她和我说因为是做学生的生意,没有监护人的陪同就必须押一付三,否则以我的身份,合同的效力是微乎其微的。 过去攒钱的好处不就在这里体现了吗? 彼时我已经在酒店住了七天,放学的时候还要躲着在校门口找我的父亲,我从来没有独自考虑过这么多的事情,所以我感到身心俱疲。 一直到我搬出家里的第十天,我在自己租住的单间门口遇见了父亲。 我被父亲带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生料火锅馆。 这家火锅店是一人一锅,等我走进包厢的时候,陈允执和姚倩益阿姨已经坐在那里等我了,锅里的汤已经烧至沸腾,整个包厢里都是烟雾缭绕的状态。 水汽弥漫在姚倩益阿姨的脸上,我依稀能看得出她的脸色不算好看,大概是因为我这次没有任何原因的出走,父亲把责任归咎到了她的身上。 父亲坐下来之后,先是往我的锅里夹了一块生蚝,随后替阿姨捞了锅里煮熟的食物到盘子上。 阿姨没有吃。 “小允,你的熟了,可以吃。”父亲朝陈允执讨好地笑了一下,他坐在父亲对面。 陈允执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,看了看他,又看看我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,好像自己能在这个矛盾中完全置身事外。 “小凌,家虽然是讲感情的地方,但也是要讲道理的,如果说你遇到问题了,我们第一时间应该想的是怎么解决,而不是逃避。” 我盯着锅里那块被煮到浮起的生蚝,默不作声。 我还没问他是怎么找到我住的地方的,明明我是受害者,却成了矛盾的中心点了。 “我不想回来住了,就这样……我今年也十七八岁了,想有个独立的空间。”我看了眼父亲的神色,又马上低下头去扣指甲。 “小凌……”姚倩益阿姨马上握住了爸爸的手,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。 “小凌,我和你爸,在生活费上亏待过你没有?”姚倩益耳朵上挂着两个硕大的耳环,她生气起来那两个环就会动一下。 “你现在每个月能拿到手的零花钱,都比阿执还多。” 她的言下之意是,我们都这样厚待你了,你还有什么是不满意的。 “倩,你不要这样……” 姚阿姨出声打断:“那天我看见你穿着一身名牌货回来,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?我们家这个月已经……”她没说完,眼睛里就已经噙满了泪水。 “小凌,无论如何爸爸都是爱你的,爸爸希望你能理解一下,爸爸有爸爸的苦衷。”父亲把姚倩益阿姨搂进怀里。 看到这一幕的我,再也忍不住了。 “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苦衷?” “明明是你背叛了和mama的婚姻,反过来却要我理解你的选择?我也还只是一个需要父母关爱的孩子啊。”我连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。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指着陈允执的脸:“即使这样了,有人依旧觉得是我在亏欠他,是我选择了你们的婚姻吗?是我选择了住进这个家吗?是我选择了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吗?” 姚倩益挣脱爸爸的怀抱,也站了起来:“我儿子做错了什么?自从你搬进来以后,为了让你接纳我们,我迁就了你多少?你一个人领着两份生活费,小允只有我一个母亲了,我对你甚至比我自己的孩子都要好!” “你一时没办法接受我的存在我能理解,钱也给了,态度也有了,你还要什么?我还有两个孩子啊,别忘了,你的父亲也是我孩子的父亲。” 什么叫你的父亲也是我孩子的父亲?我一时间感到有些绝望,我真的好恨啊,很我父亲对婚姻不忠诚的行为,到头来,他却让我咽下了这口恶果。 我难道没有想过大家一起好好生活吗?可是……我有些悲愤地看向陈允执,我那时候又何尝没他过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情? 凭什么呢?明明我也是那个受害者啊。 “我不要你的钱,也不要你的态度。有你和他,就不会有我,就这样。” 陈允执看着我的目光有些难以置信,但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,他永远拥有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本事,从初中就这样了。 我麻木地闭上了眼睛,眼眶中含着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。 “那你搬出去!你搬出去吧!不要破坏我的家庭!我不想管了!我真的不想管了!”她两只手捂在脸上,带着哭腔对我喊出了这番绝情的话。 不要破坏我的家庭……原来人愤懑到一定程度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,我深感无力,直接破门而出。 也好,也好,说出了真心话,我才能有一个坚定的选择,立场分明好过模棱两可带来的阵痛,大不了不认这个父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