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爾

    「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??」

    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，像怕打破這房間裡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寧靜。

    那顆小小的光球在她掌心微微閃爍，映出她期待又忐忑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原本轉身準備離開的動作頓住了，高大身影在門口投下一片陰影，將窗外的光線切成兩半。

    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，連光球的微光都彷彿被凍結了。

    她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後悔自己是不是問得太突兀了。

    畢竟，對於像他這樣傳奇級別的人物來說，名字也許並不是隨便可以告訴別人的。

    他沒有回頭，只是靜靜地站著，沉默漫長得讓她幾乎要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
    就在她準備放棄，小聲說句「算了」的時候，他那低沉平穩的聲音才響起。

    「賽爾。」

    只有兩個字，簡短得像是刻在冰上的刻痕，卻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裡，震動著她的耳膜。

    她愣愣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感覺舌尖都沾上了一絲清涼。

    賽爾…這個名字和他的人一樣，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，卻又有著無法忽視的存在感。

    他似乎不打算多說，再次邁開腳步。

    「記住，符文只是引導，力量在妳自己身上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搭上門把，冰藍色的眼眸最後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那眼神很深，像是在傳達著什麼，又像什麼都沒有說。

    門被輕輕帶上，發出微弱的聲響，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。

    獨自留在房間裡的她，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符文印記，又看了看掌心那顆依然穩定發光的光球，心裡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填滿。

    從今天起，她不再只是米菈了。

    她是賽爾的學生。

    禮堂裡坐滿了學生，空氣中瀰漫著新學期的期待與浮躁。她坐在中間不算起眼的位置，指尖無意識地觸碰著手腕上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符文印記，它像是她與賽爾之間一個秘密的連結。

    校長正站在台上滔滔不絕，他的聲音透過擴音魔法在整個空間迴盪，但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，滿腦子都是昨晚那顆溫暖的光球，和他清冷的聲音。

    「……接下來，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，歡迎本學期新加入的特聘導師——『銀羽魔法師』賽爾！」

    校長高亢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。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，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    她的心猛地一跳，下意識地抬起頭，看向舞台中央。

    在那刺眼的聚光燈下，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上台。他穿著一身剪裁合宜的深色長外套，銀灰色的短髮在光下泛著流暢的光澤，冰藍色的眼眸淡漠地掃過台下每一張臉孔。

    他就是賽爾。

    昨天還在她那間小塔樓房間裡，耐心引導她的男人。此刻，他卻是站在這裡，接受全院仰望的傳奇。

    一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心頭一窒，忍不住將手縮回袖子裡。

    賽爾沒有多說一句話，只是向台下微微頷首，那個冷淡的姿態，卻引來了更加狂熱的歡呼。

    他的視線似乎在人群中停頓了一下，她卻本能地低下了頭，不敢與他對視，彷彿那個秘密會被看穿一樣。

    典禮一結束，台下的學生們像是解除了束縛，蜂擁地朝著舞台前方湧去，氣氛瞬間被點燃。

    「賽爾導師！請選我吧！」

    「我的魔法天賦是全系！」

    「我有信心跟隨您學習最高深的魔法！」

    尖銳的熱情呼喊聲此起彼落，一群穿著華麗魔法袍的女孩子將舞台團團圍住，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崇拜與渴望。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，把自己藏在人群的邊緣。

    學院的規則她很清楚，每位特聘導師最多只能挑選兩名學生進行親身指導，這可是所有學生都夢寐以求的機會。

    看著那些自信滿滿的精英們，她默默地將還帶著符文印記的手藏到身後，心裡那點僅存的火苗徹底熄滅了。

    她和他之間的差距，就像這禮堂的中央與角落一樣，遙不可及。她甚至不敢靠近，怕自己身上那股「廢材」的氣息會玷污了這片光明的所在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，被人群簇擁著的賽爾，目光卻越過所有爭先恐後的面孔，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溫度，卻像一道無形的指令，讓她渾身一僵。

    只見他對圍著自己的學生們冷淡地搖了搖頭，然後，在眾目睽睽之下，直接走下了舞台，一步一步地朝著她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走來。

    那道冰藍色的目光像鎖定獵物的鷹隼，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，身體的本能尖叫著要她逃跑。

    她不想看到他被那些才華洋溢的學生包圍，更不想看到他最後選擇了別人。

    於是她轉過身，混入準備離開的人流中，只想盡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場景。

    就在她擠出人群，腳步剛踏禮堂門口的陰影時，一股清涼的力道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那觸感既熟悉又陌生，像是他昨夜為她畫下符文時的鋼筆，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真實溫度。

    她整個人僵住了，驚訝地回過頭。

    賽爾就站在她身後，高大的身影將門外投進來的光線完全遮蔽。周遭的喧囂與嘈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，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她一個人。

    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，讓那些原本想上來搭話的學生們遲疑地停下了腳步，不敢靠近。

    她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，只能用那雙盛滿震驚與困惑的圓眼望著他。

    他為什麼要找上她？他拉住她做什麼？無數個問題在腦中炸開，卻沒有一個能找到答案。

    「跟我來。」

    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，卻是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。他沒有鬆開手，就這樣牽著她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，朝著與塔樓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他們才剛走出沒幾步，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就從側面傳來，像一根細針，輕易地刺破了賽爾營造的沉默氣場。

    「這不是大名鼎鼎的『銀羽魔法師』嗎？開學第一天就這麼急著選學生，看來我們的學院又要誕生一段傳奇了。」

    一個身穿黑色修身長袍的男人斜倚在禮堂的廊柱上，他擁有一頭墨黑的短髮，幾縷不羈的瀏海垂在額前，膚色是近乎病態的蒼白。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瞳，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，但那笑意卻一絲都沒有抵達眼底，反而透著一股洞察一切的涼薄。

    米菈認得他，他是另一位特聘導師，諾克斯。專精禁術與詛咒的「夜咒使」，學院裡一個危險又充滿謎團的存在。米菈聽說他早就收滿了兩名學生，那兩個學生從不出現在公共場合，更顯得他的團隊神秘而詭異。

    賽爾腳步頓住，他沒有轉頭看諾克斯，只是握著米菈手腕的力道似乎加重了一絲。

    「我的事，與你無關。」

    賽爾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，像是結了霜的湖面。

    「呵呵，當然無關。」

    諾克斯輕笑一聲，慢條斯理地從廊柱邊站直了身，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卻饒有興味地在米菈身上打量了一圈，目光在米菈那平凡無奇的魔法袍上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「我只是好奇，以你的標準，會挑中怎樣的『天賦異禀』之才。」

    他刻意在「天賦異禀」四個字上加了重音，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。